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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岩背后:江竹筠审讯细节曝光,歌乐山枪声揭真实惨烈历史

发布日期:2025-10-12 05:25    点击次数:186

审讯室里闷得像要滴下水来。灯泡是黄的,竹筷在指缝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。一个年轻女人抿着嘴,脸色已经苍白,眼神却钉在前方的桌面上。旁边站着一个鹰鼻鹞眼的军官,制服笔挺,目光冷硬。另一个人稍显拘谨,站在边角,时不时凑近,低声劝那军官换招。这一幕,很多年后在电影里出现得更浓烈,而最原始的见证人之一——沈醉——当场在场。他说,小说写得不够狠,现场更加残酷。

两种记忆的交织

同一段历史,摆在不同人眼里,会折出不同的光。罗广斌、杨益言是渣滓洞活着出来的幸存者,长期收集口述、整理材料,从1956年起一遍遍修订,到了1961年12月《红岩》出版,封面是青松朝阳,题签用魏碑字,半年里改了五稿才定稿。书印了四百万册,打破了当时长篇小说的发行纪录,学校把它当教材,工厂的工会组织专门讨论,读者读到眼泪掉下来。三年后,歌剧《江姐》全国巡演,舞台上的红巾和手帕,成了几代人的记忆。

另一头,沈醉在1959年被特赦后,写下《我这半辈子》,也谈到那次审讯。他并不否定《红岩》的精神,他挑明的是细节——提审江姐时的酷刑,比文本所呈现的还要血腥。他提供的现场描述后来被电影《烈火中永生》吸收,补全了审讯室的冷与狠。两个叙述互相对照:一本由受害者出走的集体记忆,一段由加害者提供的个别见闻,它们在某些节点上对上了拍子,却在强度上有差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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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工作与暗语

江姐是谁,故事得回到她还叫江竹筠的年纪。1920年8月20日,她出生在四川自贡大安区大山铺镇江家湾,一个农村家庭,父亲江上林在外打工,母亲李舜华独自拉扯孩子。八岁那年遭大旱,差点饿到断炊,幸好重庆的舅舅李义铭把他们接到城里。1930年,母亲省吃俭用让她和弟弟进了重庆道门口的教会小学。抗战爆发后,读中学的她常常走上街头演讲、募捐、唱歌,1937年的炮声把她推向救亡的队伍。

1939年秋,经同学戴克宇介绍,经支部书记李培根批准,她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十九岁的她很快承担起江北县一线地下工作的组织和联系,性格稳,手脚细,群众缘也好。1940年秋,她成为江北县地下党负责人,环境却愈发恶劣,几任县委书记都被迫紧急撤离。1943年,组织安排她协助老党员彭咏梧开展川东地下工作,两人配合默契,1945年批准结婚,儿子彭云随后出生。夫妻俩一边掩护身份,一边传递情报,跑交通线成为日常。

险境在1948年骤然升级。1月16日,大巫支队在巫溪鞍子山黑沟淌遭伏击,彭咏梧牺牲,年纪才三十出头。短暂的悲伤之后,她把丈夫的工作接过来。2月,她去万县参加县委工作,通过四川大学同学在当地法院谋了一份雇员的职位,表面安静,暗地里接头。

4月,重庆市委的《挺进报》被国民党侦破,书记刘国定、副书记冉益智被捕后叛变,地下线网遭重创。6月中旬,卢光从重庆捎来一张短短的纸条——“渝地瘟疫流行,友人住院,谨防传染。”这是暗语,意思是重庆出大事了。她立即通知大佛寺小学的周毅撤离,并亲自送他上船。仅仅过了两天,6月14日上午,冉益智带着特务在万县街头将她抓获,押往重庆行辕二处审讯,随后转渣滓洞关押。她二十八岁,刚当了几年母亲。

军统、保密局与中美合作所的黑房子

要理解那间审讯室的气味,得补几句制度背景。彼时的军统(军委会调查统计局)与保密局构成了国民党政权的情报与镇压机器,酷刑和心理战是标准技法,自戴笠主政时期便一路延续。重庆行辕二处设有保密室,是专做对党人、地下线的审办。徐远举,保密局少将,行辕二处处长,鹰鼻鹞眼,手上不干净;沈醉则是军统重庆站站长,彼时去重庆找徐远举谈事,正撞上那场审江竹筠的行动。

更狭窄、更阴暗的,是中美合作所的渣滓洞监狱。这个机构原本打着“合作”的旗号,实则关押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,生活条件极差,刑讯几无间断。江竹筠被关在女牢二号房,跟其他女犯低声传递消息,组织纪律一丝不乱。查她的“供词”,几乎全是“不知道”“不认识”。她被刑,昏死过去三次,又被凉水泼醒继续问。酷刑让人沉默,信仰让她的沉默有方向。

羞辱与反羞辱

审讯阶段有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片段。徐远举一开始语软,劝她交代组织,说一个女人起不了多大作用,给了退路。她把自己缩成法院的小雇员,回答十几道问题不是“不知道”就是“不认识”,干脆闭口。态度一冷,徐远举下令“用竹筷夹手指”,疼痛把她三次推到昏厥边缘。随后他欲加试更恶毒的招——命令剥她衣服,十几个特务围拢过来。她突然开口,斥责这是对所有女人的侮辱,也包括徐远举的母亲、姐妹。沈醉听得不舒服,低声劝徐远举换招,怕一旦败露引起反弹。于是换成竹签,一根根插入十指指甲缝,血流满地,她依旧不招。

这一点,文学文本最初并未完全呈现。罗广斌、杨益言后来在北京听沈醉讲到这些细节,很感慨“可惜没加进去”,于是电影《烈火中永生》里补上了。羞辱之术在情报体系里是心理战的一部分,常被用来击破人的尊严,进而击破意志。江竹筠的反羞辱,是伦理也是政治,她将“女性”的名义变成盾牌,抵住了这条路。

大屠杀前夜

1949年秋,重庆城内外风向彻底改变。解放在即,国民党方面反而发狠。11月14日,屠杀令下到歌乐山、白公馆一线,渣滓洞之内也没能逃过。江竹筠被押到歌乐山电台岚垭刑场枪决,年仅二十九岁。为了不留痕迹,特务用盐酸毁尸。她在女牢期间靠着气息般微弱的通讯,尽可能传递消息,到了这个时刻,更多对外的线索被掐断,留下的是同伴们口头的记忆与后来者的书写。

加害者与史料

沈醉的名字总让人拧着。他当年是军统骨干,长期在重庆站担任要职,徐远举归他系统管理。他战后被捕,判了无期,1959年获特赦,后来成了政协委员,写书讲起历史。他在《我这半辈子》里提到那次审讯,强调自己只是旁观者,行刑的是徐远举。1980年他去香港探亲,一个小女孩问为什么用竹签刺江姐的手,他回说那是徐远举干的。沈醉不是好人,案子一摞摞,但在江姐的事上,他没有添加戏剧化的甜腻,反倒把残忍填得更实。他提供过细节给罗广斌和杨益言,电影吸收了这些桥段。这种复杂性,正是历史的难处:记忆来自不同方位,得一层层比照,方能逼近真实。

文学的火焰

《红岩》的火势并非凭空起。作者是从渣滓洞走出来的人,他们写的并不抽象,而是重庆地下党在敌人眼皮底下做事的日常:接头、掩护、传递、切断。角色里有江姐的投影——书中化名江雪琴——也有许云峰、成岗这类形象,全都能找到原型。作品的精神落脚在“不屈”,它把看不见的勇气变成能被看到的形象。实地采访走了上百人,材料像堆砖,一块块垒起来才稳。书出版后,教室里老师把章节讲成教材,工厂里工会以此组织讨论,读者在家里边看边抹泪。歌剧《江姐》再一次把故事铺到全国舞台,人物在明亮的灯下走来走去,变成许多人内心里的一盏灯。

信仰的重量与制度的缝隙

把几个主角放在一起会更清楚制度与人的角力。徐远举作为保密局少将、行辕二处处长,手段完整、层次分明,既懂酷刑,也懂心理战。沈醉作为军统重庆站站长,是那套机器的另一侧,知道什么招数最容易让人断线。他能预判羞辱会引起反弹,于是建议换成更隐蔽的痛楚,竹签之于指甲缝,是从疼痛直达神经的技艺。

江竹筠则站在机器对面的暗影里,依靠的是组织训练出来的纪律与信仰。地下党工作强调隐蔽、强调群众基础,更强调口风紧。她回答“不知道”“不认识”,不是技术性的滑头,而是有意识地用空白抵住诱导;她帮周毅撤离,用的是及时的警觉与交通线的熟练;她接手彭咏梧的工作,靠的是在极险里最大化延续的能力。那张纸条——“渝地瘟疫流行,友人住院,谨防传染”——在一般人眼里只是寻常关照,在她眼里是地雷区的警铃。正是这类简短的暗语维系着地下组织的安全边界。

在更大的一层上,文学与历史也在互相拽着。文学照顾读者的承受力,选择不把某些血腥细节写得过满;历史却常常偏向冷硬,它不管你是不是能看下去,它只是发生了。沈醉的“挑刺”,乍看是泼冷水,细看却像是把玻璃上的雾气擦掉,让人更直面事件的真相。罗广斌、杨益言听到他补充的细节,“拍手说可惜没加进去”,这句轻轻的反应里,有艺术的取舍,也有后来补全的诚意。

人物的命运在各自轨道上落定。江竹筠从一位自贡农村女孩成长为重庆地下党骨干,最后倒在歌乐山电台岚垭刑场,年仅二十九岁,她的形象被再创造为江雪琴,飘到书页与舞台上;彭咏梧在鞍子山黑沟淌遭伏击,牺牲在游击线上;刘国定、冉益智在《挺进报》案里被捕并叛变,成为压坏组织线的断点;徐远举在审讯室里试图凭酷刑撬动川东游击队的底细,留下的是罚与恨;沈醉在特赦后写书、出席、接受追问,被一个儿童的问题戳到关键,他只能把最初的现场还原回去:他只是旁观,动手的是徐远举。

若说意味,倒不是把人轻易地分成善与恶,而是在对比中看见时代的齿轮如何碾过个体。江竹筠的童年贫穷、抗战街头、入党后的稳定工作作风,像一条静水流,她在万县法院做雇员,用的是掩护,她在女牢二号房里传递消息,用的是低声;被抓那一天,她刚送走一个需要撤离的人,细心像她的护身符。在行辕二处与渣滓洞之间,她受尽竹筷与竹签之痛,昏死三次被冷水泼醒,嘴里还是那个“不知道”。这不是虚构里的“高大上”,而是现实里的硬骨头。

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”,古话说来有些绝决,可它在这段历史里并不空泛。它不是姿态,是选择。当文学成为精神符号,历史就需要不断校正它的形状;当加害者的记忆被纳入叙述,受害者的意志也就更显得有分量。那一年,那本书,那场审讯,那张纸条,那一天的射击声,在横向对比之中靠得更近。江姐的名字,江竹筠的生平,沈醉的质疑,徐远举的手段,歌乐山的风,渣滓洞的潮湿,都在这个半世纪的叙述里彼此拽着,构成一面更清晰的镜子。

发布于:天津市